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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 

齐亚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翼而飞。

钱包里有他这个月打工赚的薪水,他本想把它们拿回家交给母亲。现在,他只好空着手回去了。

当然,银行里,他还有一点钱,那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学费,他可以取一点出来应急,让母亲不必担心,可惜存折不在身上,也幸好不在身上,否则会被一并偷了去。

偷?

齐亚觉得这是个可笑的词,尤其用在他的身上——有谁会偷他这个穷学生的钱呢?

他所就读的是明星大学,比他有钱的人多不胜数,如果他没有申请到奖学金,根本读不下去,而即使读了,他也是异类——穿着路边摊买来的t恤和牛仔裤在一堆名牌休闲衫中行走,的确算是异类。

早就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光有点怪,特别是女同学,总是盯着他,他一转身,她们就掩着嘴议论纷纷,还低声咯咯笑,仿佛在谈论一桩秘密。

难道是嫌他衣着太老土?或是他身上散发出不好闻的味道?

齐亚虽然衣服不多,但每一件母亲都帮他烫得平平整整的,他不像其他男孩子,打完球倒头就睡,再晚再累,他也会把自己洗刷干净。他惯用的洗发精,是柠檬香味的。

所以,他觉得,女孩子们的议论大概跟他的体味没有多大关系。

此刻的齐亚站在校园的林阴小径上,有点不知所措。他该先回家拿存折领钱的,可是,母亲这时候在家,看到他拿存折,一定会问,他该怎样回答?

若不领钱,两手空空的,母亲还是会问,他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
解一个复杂的数学方程式只需两分钟的齐亚,发现生活中的题目,竟是如此困难甚至无解。

“喂——”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。

齐亚没有抬头,仍然皱眉沉思。因为,他觉得这所学校里应该没有女孩子会喊他,那声清甜的叫唤声肯定是叫别人的。

“喂,我叫你,为什么不回答?”一只手拍上他的肩。

齐亚愕然了。是在对他说话?

没见过眼前的女孩,但从衣着上可以猜出一定是来自富有家庭的女孩。那条裙子,应该很贵吧?上星期他陪滟光逛街,她在某间店的橱窗前站了好久,橱窗里,就摆着跟这件一模一样的裙子。

什么时候,你能帮我买一条?当时,滟光这样问他。

他答不出来。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,他毕了业,在小鲍司里爬呀爬,终于当上主管的时候,他会拿出半个月的薪水替滟光买一条这样的裙子,但现在不能,那条裙子的价钱,够他三个月的生活费了。

不过,他相信滟光不会怪他。实际上,她也只是随口说说,事后又照样笑着挽起他的手臂,看了一场电影。

“这个,是你的吗?”女孩举起一个旧旧的钱包。

“是的。”齐亚几乎说不出话来,不相信自己有如此天大的好运。

的确,那就是他在校园里来来回回寻觅了半天也没找到的东西,再没有人的钱包比他的更破旧寒酸了,所以他一眼就能认出。

“我在图书馆捡到的,之前,你坐在我对面,”女孩闪着亮晶晶的笑眼“所以,我猜它大概是你的。”

钱包明明塞在背包的最深处,会自己掉出来吗?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齐亚没有多想,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粗心。

“谢谢。”齐亚被那璀璨的笑逼得低下头,满脸羞红。他和女孩子说话时很容易脸红,除了从小一块长大的滟光。

“不过,在还给你之前,我要先问问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,以防万一。”女孩又说。

“当然,”他知道,当人们把东西交还失主的时候,都必须这样,即使到了警察局,也要例行公事的询问一遍,所以,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。“里面有两万三千元、我的身份证,还有一张照片”

那是滟光的照片,她叮嘱他一定要放在钱包里,以表示她是他的女朋友,别的情侣都这样,她也要这样。

“嗯”女孩很认真的清点钱包内的东西,看到照片的时候,似乎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“没错,一样也不多,一样也不少。”

她说着,掏出自己的钱包,数出两万三千块钱。

“这是?”齐亚疑惑。

“哦,我之前买东西,借用了一下,现在还你。”女孩笑得很无邪,不像在撒谎“怎么了?怕我给你的是假钞?”

“不是”齐亚连忙接过来,不敢多问,但是看着自己的钞票从别人的钱包里掏出来,总感到有点不对虽然,他这时没想清楚是哪里不对。

“我是中文系三年级的夏可晴,如果你发现这些钞票是假的,可以来找我。”女孩拿出一张便条纸“这是我的手机号码。”

夏可晴?呵,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夏家千金?

听说,如果给全亚洲的富豪排名,她的父亲肯定在前十名之内。校园里,有一大堆男孩子像蜜蜂围着花中之王似的围绕着她,除了这显赫的家世,另一个原因,是她那能与天使媲美的面容。

齐亚不太懂得欣赏女孩子,除了滟光,他觉得其余的女孩子都差不多,但此刻,虽只有匆匆一瞥,他也不得不承认,眼前的夏可晴,足以用“漂亮”来形容。

似乎从前在校际联谊会上见过她,但为什么没有印象?如此美貌的女孩,是男孩就应该留不印象。

齐亚思索一会,终于想到了原因,听同宿舍的江于浩说,夏可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没有一天穿的衣服是重复的,怪不得自己记不住她,太阳如果天天变换颜色,人们也定会以为有无数个太阳。

“你叫齐亚吧?”夏可晴问。

闻言,齐亚惊讶的猛一抬头。她知道他?

“身份证上有你的名字。”她解释。

也许听错,齐亚竟觉得她的言语间有丝许羞涩。

“你的女朋友很漂亮”转身跑掉之前,她小声的补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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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可晴觉得她大概是图书馆里最不用功的学生,别人都在埋头读书或找资料,只有她在发呆。平时,只要她从这个角度抬起头,就能看见他,但今天他并没有来。

他不来,仿佛天也变成了灰蒙蒙的一遍,蕴含一触即落的雨滴,这是初夏时节,一个多雨的时节。去年的这个时候,她就是在这儿,!那个可怜虫的名字叫齐什么的好像还没弄到手吧,不过,江子浩说这个周末就算下药也要搞定,否则他会憋死!”

“齐什么?”夏可晴忽然发问,仿佛有乌云掠过头顶,一股不祥的预感迎面袭来。

“齐”那人终于想到“齐亚!对了,就叫齐亚!”

“齐亚?”两个女孩闻言随之跳起来。

“怎么了?”男生们不理解为何这两人如此惊慌失措。齐亚,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吗?

但曲冰冰知道这个名字对于夏可晴来说,非比寻常,她愣愣的望着好友,不知该怎样帮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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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亚回到学生宿舍的时候,觉得异常疲倦,很想睡一会儿,但他只是和衣爬上了床,脑子里一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睡着,因为他还要去见滟光。

自从上次吵架之后,他就没见过她,冷战持续一个月,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。

他一直是很用功的学生,这段日子却不太碰书本。为了给她筹备过生日的钱,他不停的打工,连去图书馆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
倦意席卷着他的眼睑,仿佛有魔音在引他入梦。

不要睡不要今天,是滟光的生日,他等了这么久、累了这么久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有人推门进来,开了灯。

“这么早就睡了?天还没有全黑呢,吃晚饭了吗?”那人问。

齐亚知道那是他的室友江子浩。

“我只是躺一会儿,等一下还要出去。”他迷迷糊糊的回答,用手遮住射向眼睛的灯光。

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病了?”江子浩在他床沿坐下,轻轻抚摸他的额,像大哥哥那样细心。齐亚觉得他细心的有点过分,这份好意虽不便拒绝,但有一种怪异感。

“可能是累了。”他侧过身子,避开那只温柔的大掌。

“你呀,也太痴情了吧?为了一个女人累成这样,值得吗,女人都很没良心的。”江子浩的嗓音瞬间变得性感起来“齐亚,你的头发好柔软,可以去拍洗发精的广告,还有你的睫毛,那么长那么漂亮,许多女孩子都没有你这么迷人你的皮肤是棕色的,那么亮,配上健美的身材,还有这肌肉齐亚,你是天生的尤物,女人喜欢,男人也会喜欢。”

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双手越来越不规矩,从发间蜿蜒而下,直达齐亚的胸前。

齐亚的大脑空白了一分钟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倦意立即全消,猛地跳坐起来。

“呃子浩,我该去接滟光了,今天是她生日”

“亚,”江子浩庞大的身躯压了下来,他比齐亚高,也比齐亚强壮,平时齐亚还能勉强闪开,但今天太累了,力气显得虚弱许多,竟被他死死压住“亚,忘了她吧,这个世界上,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,只有我最爱你。”

不顾对方奋力的反抗,霸道的唇已经覆盖下来了,男性的气息冲进齐亚口中,引得他一阵恶心。

“江子浩!”齐亚厉喝“请不要这样!”

“你讨厌我?”江子浩用哀怨的眼神注视他。

“我不讨厌你,我只是讨厌这样!”

“不会的”江子浩泛起一抹邪笑,语意依然温柔“只要有第一次,你就不会讨厌了,不仅不会讨厌,以后,你还会爱上它。”

他像一匹雄壮的狼那样跨到齐亚的身上,双手不再斯文挑逗,而是肆意的探入衣衫,一把扯下齐亚的裤头。

“走开——”齐亚惊得呆了,头一次遇到这种事,男人对男人的玩弄,让他除了震撼,还有羞耻。

没错,他的确贫穷、单薄,外形像柔弱的女孩子,但这并不表示,他的行为也跟女孩子一样。“你再不走开,我要大喊了!”反抗的退缩着身子,但这样的举动似乎更激起了江子浩的兴趣。

“喊吧!”笑意更加放肆“今天是周末,宿舍里空荡荡的,谁听得见?

“不要!走开!走开!”齐亚在床上猛力躲避,揉乱一方被单。

他即将被一个男人?不,迷奸。

这简直是天底下最难以置信的事,滑稽而恶劣,如果真的被江子浩得逞,他知道,这一辈子,都会有道阴影如狼似虎的追逐着他,让他不能再做一个完整的男人了。

这一刻,他几乎有咬舌自尽的冲动,如果真像江子浩所说,待会他会求着他做那件事,他会用自残的疼痛来唤回自己的清醒。

但上天似乎对他特别怜惜,就在这绝望的瞬间,响起了敲门声。

“救命!救我——”齐亚马上脱口而出,逮住飘浮而过的一根稻草,哪怕不知是否有用。

江子浩低骂一声,解下皮带,将齐亚反手绑住,并塞了一只袜子进他的口里。

“宝贝,乖乖的待着别动,我马上就来。”他决定不论来的是人是鬼,都以最快的速度打发掉。

门开了,一张明艳的脸庞出现眼前。

“嗨,浩浩哥!”夏可晴拍拍他的肩,不容分说的闯了进来。

“可晴?”江子浩惊愕的险些掉出眼珠子,他追了她一年多,她甩也不甩,现在居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里,仿佛好运从天而降,可这运气来的也太不时候了吧?“你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们来看你呀,听说你已经两个星期没回家,江伯父和江伯母好担心耶。”

“你们?”

“对呀,还有江伯伯和江伯母,他们在后面慢慢走,我速度比较快,先跑来帮他们敲门。”

江子浩还没反应过来,一对身着礼服的中年夫妇已然在身后高嚷:“浩浩,怎么回事?可睛说你病了,到底是哪里不舒服?家也不回,车子就在楼下,来来来,爹地妈咪送你去医院,好不好?”

“我生病了?”江子浩指着自己的鼻子,莫名其妙。

“可晴十万火急的打电话来说,你昏倒在宿舍没人理,我跟你爹地本来要去参加郑家的晚宴,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,快让妈咪看看你!”江太太拉着儿子紧张的上下打量。

江子浩狐疑的瞥了一眼夏可晴“我昏倒了?妈咪,我昏倒了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?”

“我没有撒谎哦!是阿顿哥哥告诉我的,如果骗人也是他在骗,不关我的事哦!”夏可晴露出无邪又无辜的笑容。

“对呀,可晴也是好心嘛!”江太太倒不责怪,反而挺高兴“这样也好,浩浩,你好久没回家了,正好现在跟妈咪回去,妈咪最近学做了几道菜,可以做给你吃俄!可晴有没有空,一起来呀!”

“好啊!”夏可晴大力点头,蹦蹦跳跳的站起来“这样吧,浩浩哥,将功补过,我帮你收拾换洗的衣服。”

趁着江子浩没回过神来,她一脚踢开卧室房门。

开启的房门,正好对准床——一具绝世美男的,青光乍现,赤oo的映进众人眼帘,引来一阵尖叫。

&“啊!”夏可晴捂住眼睛“浩浩哥的房里怎么有黄色海报?”

“黄色海报?”江太太头一个明白过来,咬牙切齿的望向儿子“浩浩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“咦?不是海报耶!”夏可晴趁机扇风点火“居然是一个男人!对呀,浩浩哥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没穿衣服的男生呢?还被绑着手、堵着嘴!”

“这个”江子浩手足无措,声音也颤抖起来“我也是刚回来不知道呀,他是我的室友哎呀,会不会是遭人抢劫?”

“呃我去帮这位哥哥盖上毯子,要不然他会感冒。”夏可晴解开齐亚身上的束缚,皮带一扬,非常天真地说:“咦,浩浩哥,这倏皮带好像是你的吧?上次在意大利碰到江伯母,她不是正好在买跟这款一模一样的皮带吗?还有这只袜子,跟你脚上穿的那只是不是一对呀?”

“还有,浩浩哥,你的裤子怎么鼓鼓的?”她天真无邪的又向江子浩小肮一指“你为什么要塞一根棍子在那里?不会不舒服吗?”

江先生望着儿子裤中的如山铁证,再一低头,看看儿子光着的一只脚,一巴掌立刻甩过去“遭人抢劫?江子浩,我看那个打劫的匪徒就是你!你这个败类!你再干这种事试试看!”

一个跟路跌到墙边的江子浩顿时恍然大悟“夏可晴,我懂了,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!”

但他没有机会再控诉这个搞鬼的人,江父江母,每人一只耳朵,把他揪了出去。

待他们全数退出,夏可晴才露出胜利的笑容,转身替齐亚倒了一杯水。

“先漱漱口,那袜子很脏吧?”

齐亚看着眼前的女孩,如天使般出人意料的落到他的身边,把他的灾难轻易化解。

刚才四周一片混乱,他看不清来人,碍于赤身的羞耻,也不敢抬头看人,只知道有一个女孩,似乎在帮他,女孩的声音清甜调皮,让他很想看看她的容貌。

现在,他看到了,那张亮若晨光的容颜,给昏暗的屋内带来一抹绮丽的色彩。这张脸,他曾见过。

“你是”他努力回忆她的名字“夏”

“夏可晴。”能说出她的姓,就已经很让她开心了“上次捡到你钱包的那个人,记得吗?”
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
呵,是呀,即使不记得她,也一定会记得那个钱包。

“上次那些钱没问题吧?”她抑闷了好久的疑惑,忍不住冲口而出。

“没有,谢谢你。”答案虽然如此,但他闪避的眼神暗示了他的谎言。夏可晴的心忽然涌起一丝感动,像这样宁肯吃亏也不愿得罪朋友的老实人几乎绝种,她却三生有幸的遇见了他,能不感动吗?

“你的肩上为什么红红紫紫的?”她发现了一堆伤痕般的红印,新旧重叠着,令人触目惊心“是江子浩打的?”

“不是,”齐亚连忙用毯子裹紧自己,的手臂让他不好意思,特别是在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面前“这些是我打工时留下的,因为有时候要帮老板搬一些箱子,所以不要紧的。”

“很疼吗?”她的眼神抽搐了一下,仿佛伤痛波及了她的眼睛。

“不算太疼。”不知为什么,这眼神竟也让他的心抽搐了一下。一连串的波动,从她的眼到他的心,连锁般的反应。

已经好久,没人如此关心他的伤痛了,在母亲面前,他总是藏着伤口,所以这个关心他的女人看不见;在滟光面前,就算他故意露出伤口,这个本该关心他的女人也视而不见,而她,仅仅数面之缘的女孩,却用温柔的语意,无意中触碰了他的心尖。

“我大哥小时候喜欢跟别人打架,身上也是经常红红紫紫的,他有一种秘方,是什么药酒下次,我给你带一瓶来。”夏可晴笑着说。

笑意融融,初夏的晚风滑过窗子,暖而不热,日暮后本有些微凉,但此刻,屋内骤然升温,仿佛那笑容中的温度在空气中荡漾开来。

“哦,对了,你现在一定很想把衣服穿好,嘻嘻,我最好还是回避一下,免得你害羞!”夏可晴把房门一掩,哼着歌跑向客厅。

其实,头一回面对俊男,还是她心仪的俊男,脸红心跳不亚于任何人,但她知道,这个时候,只能爽朗的笑,若两人都尴尬,场面将更加难堪。

浴室响起了水花声,他一定是迫不急待的想洗清刚刚的耻辱吧?

趁着他沐浴的当儿,夏可睛也急匆匆地奔下楼去——齐亚肩上红紫的伤痕让她心疼不已,若早料到如此,她就把大哥的护身法宝带在身边了,不过,现在也不是无药可救,学校的合作社应该还开着门吧?她至少可以替他买一瓶药膏。

倒霉的是,合作社离这幢男生宿舍有点远,她得在他沐浴完毕之前赶回来,否则,他会以为她走了。

抄了小路,迅速往返,由于步子太急,小道上又零星的散着碎石子,匆忙中,她不小心摔了一跤。呵,这下好玩了,膝盖流出血来,救人的勇士反倒先要别人来抢救。

但夏可睛发现自己真的很英勇,居然一爬而起,没事似的,继续往前跑。

从小到大,被蚊子叮一下就会撒娇大哭的她,几时有过此等壮烈之举?

当她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到达合作社的一刻,那儿的老板倒被她吓了一大跳,愣怔几秒之后,立即翻箱倒柜,把绷带全数捧出,紧张得差点叫救护车。

不过,最终,她还是及时完成了艰巨的任务——当齐亚擦着湿漉的发来到客厅时,她已经在那儿了。

缠了绷带的腿被裙子遮着,他看不见,他看见的,是她正气定神闲地观赏他做的遥控飞机。

他似乎有些诧异,好像在说:怎么还在这儿呀?虽然,话语没有出口。

夏可晴这瞬间有些窘迫,心也有些疼痛——原来,他不想她待在这儿。

可以理解,毕竟刚刚经历了那难堪的一幕,是人都会想独处的,况且,他们不是很熟,有个外人在场,又要客气招呼她,又要抑制住心里的难过,的确很辛苦。

但是她跑得那么辛苦,替他去买药,他怎么能想赶她走呢?

呵,她忘了,药是她自己要买的,不是他求她买的,他甚至不知道这么一回事,所谓的“自作多情”就是说她这种人吧?

“哈——”然而,夏可晴很庆幸自己虚伪的个性,这会儿,尽管伤心,也能表现出高兴的样子“看呀,我有一瓶药膏!原来我的包包里就有药,刚刚怎么忘了?本来我要走了,到了楼梯口忽然想起这玩意,放在我这儿也没用,给你好了,正好你用得着。”

“谢谢。”他腼腆地接过去,虽然不似她期望中的感激涕零,但总算没有拒绝,还好。

“唔你快擦呀!愈伤要用力把它揉散才行,否则你会一直痛痛,到时候打不了工哦!”知道他现在在乎的就是打工挣钱,所以她故意吓他。

“是吗?”齐亚果然上当,不敢再拖延治疗,马上拉开领口,涂抹起来。

本来,夏可晴还想得寸进尺,帮他揉散淤伤,就像小时候常帮大哥做的那样——那漂亮的肌肤诱她想入非非,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,她若果真大胆的把小手搁上他的肩,齐亚这保守的家伙肯定会一举窜到门外去。

嘻嘻,还是暂时忍一忍吧,观赏一下过过瘾也好。可惜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什么时候才能让她摸一摸

“呃,你也喜欢玩遥控飞机呀?”她慌忙岔开话题,制止自己色迷迷的绮想“这一架,是你自己做的?”
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
无论是谁,听到有人谈论自己感兴趣的事物,多多少少都会对那人产生一点好感,夏可晴决定就从这架遥控飞机下手。

“可以借我玩一下吗?”她像个索讨礼物的小孩,举起齐亚的宝贝“我就在这儿玩,不会把它偷走的,嗯它可以飞到对面的树上吗?”

“可以。”他答应了,也许是看在那一瓶药膏的分上“遥控器在这儿,你自己玩吧。”

“我不会弄坏的!”夏可晴很兴奋!他居然让她碰他的宝贝?男孩子都把遥控飞机当成命根子,大哥从前就为了它们跟她打了几次架。

“你知道人们为什么喜欢玩遥控飞机吗?”她忽然回眸一笑,问住了正拿着药瓶手忙脚乱的齐亚。

“呃?”齐亚愣怔“因为可以满足人们飞上天的愿望。”

“不对,如果只是想上天,去坐真的飞机就好了,或者,去游乐园玩玩也很过瘾呀!我听说,人们喜欢玩遥控飞机,是因为可以排解烦恼看,就像这样,你把这架飞机当成你的烦恼,然后‘呼’的一声,一松手,烦恼便被放飞!”

“是吗?”这种说法,他倒是第一次听说。

“对呀,知道那种纸飞机吧?有的人就把值心的事写在纸上,折成飞机,一放而飞,听说从此以后就可以快乐无忧哦!”她眨眨闪亮的眼“所以齐亚,这架飞机,应该由你来放。”

呵,他懂了,绕了半天,原来她在安慰他。

一瞬间,或许是受了她晶莹眼眸的诱导,他竟真的搁下了手中的药瓶,拿起了飞机。

那架白色飞机,自他手中扬起,流星一般,穿过他的窗,穿过视野中的绿,穿过日暮的校园,划向天际,不知怎的,他的心忽然轻松了,刚才的耻辱不见了,滟光这一个月来对他的冷落也忘记了,所有的烦恼,似乎真的飞入了夕阳,被天空带走。

傍晚的风适时吹过,扬起他略湿的发,有微薰的意味。

心旷神冶,大概就是如此吧。

“哇,好高!好远!”夏可睛在他身边大跳大叫,像个快乐的精灵,陪着他,或者说,是一个守护天使——如果,上帝没有忘记他。

但这愉悦只维持了一刻,当飞机飞回来时,有人发出一声惨叫。

夏可晴,由于太兴奋,忘了闪避,被回归的飞机撞个正着,脑袋立即开花。

“好痛——”捂住红紫的额,夏可晴在晕厥中不忘喊冤。

于是,清淡的愉悦变成了骤然的大笑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齐恶中所有的阴霾在这爆笑中消散殆尽。

“人家差点被撞死了,你还笑!”夏可晴嗔怨。

一边抑住笑颤的身体,一边寻回那瓶被抛弃在一旁的药膏,齐亚捂着肚子,主动将药抹上那惨不忍睹的额。

额头的确惨不忍睹,但是配上她那张苹果脸,那副恼羞成怒的表情,真是滑稽不已。

“忍一下下,等会儿就不疼了。”齐亚轻轻替她的伤吹着气,指腹柔柔的在上面摩挲。

夏可晴终于静下来,不再乱叫乱喊。

嘻,他的指腹温暖又柔软,这是第一次,他们的肌肤无阻隔的接触。

室内升腾起一抹怪异气氛,她眼中突如其来的含情脉脉,他感受到了,更该死的是,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也舍不得从她的额上移开。

“我还有事要出去。”终于,确定她已无大碍,齐亚觉得自己不能再跟这个女孩待在一起了。

“我有车,可以顺便送你一程。”夏可晴识趣的站起来。

他本可以拒绝,但不知为何,没有说“不”也许,是感激吧,为了那日的钱包,为了今天她的破门而入。

真没想到“英雄救美”这种事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——不过,与众不同的是“英雄”成了她自己,而身边的齐亚颇有姿色——亦算“美人”吧。

一路上他没有说话,不知是因为害羞,还是因为刚才的事余悸未散。

“前面往左,还是往右?”夏可晴故意绕了很长一段路,把他留在身边多一会儿,但这样的挽留毫无意义,因为他根本心不在焉。

“左。”他连回答也如此吝啬,简洁明了,不肯多加一个字。

往左?夏可晴的心卜通一下。

她记得,如果他要回家,应该是往右,现在往另一个方向,显然他并不急着回家。周末的晚上,一个男生不急着回家,他会去哪里?

答案不用说,她也能猜到。

“你在这儿打工吗?”目的地是一间鞋店,夏可晴已经从橱窗里看到了她羡慕的一张脸,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正确,但她仍然装傻的问。

那张脸,一个月前,她在他的钱包里见过。

她想知道,他回答时的语气,从那语气中,可以听出一个男孩子爱他的女朋友到底有多深。

“我朋友在这儿做事。”齐亚低着头,脸有点红。

呵,语音心温柔他果然深爱着她。

“今天是她生日。”他又补充。

一瞬间,如同迸发的火山,血浆在脑中崩散,夏可晴一向反应迅速的思绪塞了车,停顿好一会儿,她才笑“你两手空空的,女孩子会不高兴的峨,不给她买份礼物吗?”

终于知道他不说话的原因了,不是因为害羞,也不是因为心有余悸,而是因为在想念另一个女孩。

她替他打跑,驾着车子,载他绕了这么远的路,最终,竟是为了把他送到别人的手边

“礼物?”齐亚愣了一下。这段时间,他只顾着挣钱替滟光开派对,竟忘了,原本看中的那条项链,在离这儿很远的百货,他后悔当初看中的时候没有立即买下来。

“不要慌,现在买还来得及。”夏可晴眨眨眼“要不要我陪你去买?女孩子挑的东西会比较对女孩子的口胃唷!”

“可是”齐亚扭头看看四周“她快下班了”

橱窗里,滟光正轻抹一双客人刚试过的鞋子,小心翼翼的搁于架上,鞋是米白色,边口打着荷叶般的褶,像两只舒适的船,配以小羊皮的柔软质感,任何女孩子见到它,都会如同炎热的夏日见到了鲜艳的水果一般,忍不住想试一试。

“她好像很喜欢那双鞋,”夏可晴提议“就买这双鞋送给她吧!嗯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进去替你买这样,她就不会气你不记得买礼物了。”

齐亚怔怔的望着这个热心的女孩子,忽然之间她的热情,让他很不好意思,仿佛亏欠了什么,又不止是亏欠了什么。总之,心竟有些发疼。

“我给你钱。”他立刻掏出钱包。

“原来你这么有钱呀!”夏可晴笑望那钱包中厚厚的钞票,毫不客气的刷刷抽了两张“等我一下下,马上就买好!”“对了,她穿几号?”车门推开,又猛地回头。

“六号的。”他笑了——雪融般的笑,让她差点发呆。

店内客人不多。这种高级精品店一向空洞洞,人多了,反倒显得廉价。

这是夏可晴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齐亚喜欢的女孩子,她发现,这个女孩有点令她失望——在她心目中,能配得上齐亚的,就算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,也应该不庸俗,但这个女孩,像所有精品店中眼高于顶的小姐,先扫了一眼她的衣着,才露出笑容,而且,笑容虚假。

当然了,你不可能指望任何人都能对陌生人露出真诚的微笑,也许她抛开职业习惯,还有别的可爱之处吧?夏可睛只能自我安慰。

“小姐请随便看看。”余滟光鞠了个躬。

夏可晴点点头,顺手拿起那双米白色的鞋“这双看起来好像蛮不错的,是吗?”

“的确不错。”

余滟光绝非信口开河,这双鞋子,前天货刚到的时候,她就偷偷试过了,别的款式,差一点会像差了一方天地,可是这款不同,无论什么样的脚形都会对它满立息。

不过,她真正中意的,是店内另一双礼服鞋,尖头的、高雅的,仿佛皇后般立着细细的跟,鞋面上镶着碎钻,在暗处星光一闪,但那标价令她大大咋舌,何况,她也没有机会穿上那样的鞋子——那种只有出席盛大晚宴才用得着的鞋,难道让她一个小职员踏着穿过日常的陋巷?

但事在人为,她相信,不久的将来,渴望不再只是渴望。

门推开,女士鞋店进来了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人,这个中年人最近常常光顾,不挑别的店员伺候,只找余滟光,余滟光知道,她的机会来了。

“余小姐还没下班吗?”中年人笑意中隐藏着轻浮。

“乔先生又来给太太买礼物呀?”余滟光的声音马上不同了,变得像蜜糖“上次乔太太订的鞋子明天才会到货。”

“不要紧,我另外给她买一双,余小姐你说哪种款式好呢?”中年人跷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,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余滟光,从脸到胸,再到腿,一路到底,半秒钟也没离开。

“我说?”余滟光半嗔半娇“我怎么知道乔太太喜欢哪一种呀。”

“她不喜欢没关系,只要余小姐你喜欢就可以了。”

这句话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余滟光笑笑,取下她向往已久的那双礼服鞋。

“我觉得这双不错,就是价钱贵了点。”

“多少钱都没关系,只要余小姐中意,帮忙试一下,可以吗?”

余滟光没有丝毫拒绝,马上套到脚上。

华丽的鞋子配着她那身规矩的店员服一点儿也不适合,但她还是自信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。“乔先生觉得漂亮吗?”

“很漂亮!”中年人眯起眼睛打量“鞋子和人都漂亮,余小姐,恕我冒昧,这双鞋子就送给你吧——内人穿上肯定没这么好看,白白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
“那可真不好意思!”余滟光坦然接受“改天,我请乔先生吃饭,算是回礼。”

“何必改天呀,余小姐今天没空吗?”

“今天?”余滟光这回倒是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笑容依旧浮现“今天也可以呀,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

“那正好呀,鞋子就当是生日礼物。”中年人俯下身子,暧昧的在她脚上一捏“舒服吗?”

“唔很舒服。”挑逗的动作换来娇媚的回答。

这算不算当众调情?夏可晴惊呆在一旁。

一桩交易就在这大厅广众之下,在她的眼前搞定,那么简单轻松,真让她大开眼界,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发生了什么事,她虽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,但也看明白了。

捧着齐亚托她买的礼物,夏可晴有些不知所措,她不知道这份礼物是否还能派得上用场,有了礼服鞋,余滟光还会在乎这双休闲鞋吗?

而此刻,重要的似乎已不是手中的鞋,而是门外的人,该怎样,才能瞒着齐亚,让他避开这难堪的一幕?

无意中回头一瞥,她才发现,担心已经没有用了——齐亚,就站在透明的橱窗外,刚才那一幕,完完全全落到了他的眼里。

“礼物已经买好了唷!”夏可晴急忙跑回他的身边,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,让她有一丝恐惧“齐亚,我们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吧,你的女朋友好像还没这么快下班,我们一边喝点东西,一边等”

她只有一个想法,尽量把他拉离这是非之地再说,否则等会儿店内那对男女一出门,双方面对面,后果无法想象。

“我就站在这儿等。”齐亚的声音嘶哑抑郁。

她拉不动他,握着拳的他,定定地盯着那道门,似生了根般站在原地。

“刚才,你听见他们说的话了吗?”隔着窗,他只看到了那个中年人挑逗的捏着滟光的脚,还有滟光的媚笑。他只是猜到了,却不了解全部。

“我我刚才只顾着买鞋子,没听清楚。”夏可晴支支吾吾。

“没听清不要紧,等一会儿我可以自己问。”齐亚一字一句地说。

店内的男女终于出来了,不再像先前那般客气生疏,而是亲热的挽着手。

“我们先去买衣服好不好?我身上这件衣服跟刚刚你送的鞋子实在不配”余滟光盈盈笑着,猛然之间,发现了站在面前的齐亚,表情凝固。

“滟光”他唤,语气还是那么温柔,不过多了些许哽咽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一个月没见,余滟光没有恋人间应有的思念,反而十分冷漠。

“你不是说,今年的生日要过得隆重一点吗?这些日子我打了几份工现在你想怎么样庆祝都可以了。”

&nnbsp;“你这么晚才来,这会儿叫我怎么来得及通知朋友!”余滟光眉毛一挑,毫不领情“我看就算了吧,你打工也蛮辛苦的,挣钱不容易,自己留着吧。”

“滟滟,你还在生气吗?”齐亚怯怯的走上去,牵起她的手“那天是我不对我们改天再请你的朋友,今天就我们两人一起庆祝,好不好?上次,你不是说想到那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吃饭吗?我们等会儿就去那”

手被一把甩开,余滟光冷笑“不必了,我今天已经约了人了。”

“你约了他?”齐亚看了一眼那姓乔的中年人。

“没错!”余滟光重新挽起恩客的手臂“请让开!”

“滟滟,你不是说真的吧?”齐亚没有退让“他是谁?”

“齐亚,你不觉得问这个问题很可笑吗?他是谁?”余滟光放意让他看清自己挽着对方臂腕那只手“这样,你总该清楚‘他是谁’了吧?”

“那我们呢?我们又算什么?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仿佛一片羽毛飞到无尽的暮色中,摇摇晃晃的。

“我们?”余滟光盯着他的眼睛“我们一个月前,就结束了。”

转身,拖着她的恩客迅速离开,不再多说一句废话。余滟光的行事作风向来干净利落,没有商讨的余地。

她说了结束,就一定是结束了。刚才,故意让他看清她坚决的眼神,亦在证明这并非情侣间闹闹小脾气那么简单。

她等这一天,像是等了很久——终于找到借口,可以分手。

齐亚停留在那儿,伤心和愤怒麻醉着,还没苏醒,他只是感到十分茫然,似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
而夏可晴,用一种比他更疼痛的眼神望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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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算不算是十分倒霉的日子?

起先,差点被一个男人强暴,然后相恋了多年的女友又挽着别的男人离开——齐亚觉得“祸不单行”真是世界上最准确绝妙的词语,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跟他一样可怜的人。

他从没来过pub,也从不会喝酒,但此刻,一杯杯烈酒直灌下肚,火辣的滋味激得他想流眼泪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哭了,只是觉得周围的人都愕然的望着他。

“你不劝劝他?”他听见酒保对夏可睛说。

“他正在难过呢,也许喝点酒,会好一些。”夏可晴回答。

顿了一顿,她又说:“干脆给他烈一点的酒,喝了马上醉,睡一觉就没事了。至于那种干杯不醉、越喝越伤心的酒,不许让他喝!懂吗?”

这个地方,是她带他来的,她似乎很熟悉这儿,许多人都跟她打招呼,她说,很多人心情不好的时候,都喜欢来这儿,烈酒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能把伤心暂时抛到九霄云外,暂时,这话好像没错。

她没有阻止他买醉,这个女孩,似乎十分善解人意,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做什么,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心境舒缓。

而此刻,他要的就是一醉方休,就是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痛苦,现在,放飞一架遥控飞机已经不能减轻他的忧伤了。

很丢脸的醉鬼形象,一般在女孩子们面前他会不好意思这样,但这个女孩子,夏可晴,不知为什么,总能让他坦然。

他想起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,一圈一圈绕个不停,让脑袋昏昏沉沉,喝了酒,就是这样的感觉,还有一种飞船,从高处冲刺而下,溅起一大片的水花,骤然的落差,也使人眩晕。

上次,他和滟光最后一个开心的下午,就坐了那种飞船。

水花映着金色的阳光,滑落瞬间,四周满是飞扬的露珠,七彩的、剔透的,仿佛跌落在银河里——滟光被刺激得大笑大叫。

她的笑,他听惯了,现在竟变成了冷言冷语,这突然的转变,让他承受不了。

“滟滟”当他醉倒在吧台上的时候,有人扶起他的头,靠住自己的肩。

他顺势伸开双臂,环住那人。

是个女孩子吧?柔软娇小的身子,暖暖的。除了滟光,还会有谁这样亲密的抱他?

他强迫自己忘记滟光已经离开的事实,执着的相信女朋友又回心转意了——自欺欺人至少能让他熬过今夜,不会失眠。

那女孩没有打扰他的好梦,反而在他颊上轻轻一吻,薄唇有点微凉,还有点颤抖。

说实话,他并不渴望她的吻,她的拥抱更让他依恋。

“好好睡哦。”甜而淡的声音叮嘱着。

仿佛坠入了一个泉水清凉的池中,僵硬的身子舒展开,累了一天,惊吓了半天,伤心了一整晚的他,终于得以松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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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晨曦洒到床头,割裂般疼痛的额才催他清醒。

不过,有比头痛更让他头痛的事——猛然发现,他并不是躺在池子里,而是躺在一张池子般大的床上,他的怀中,也不是熟悉的滟光,而是另一个的女孩。

齐亚如果不是男人,这会儿肯定尖叫出声。他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切,喉中像被什么堵住,发音困难。

“唔”女孩娇吟一声,转过身子“你醒了?”

她玉体横陈,虽有薄毯轻裹,但毯子里的身体曲线仍然显而易见,可以想象,那底下,什么衣物也没穿。

齐亚当然认得她——夏可晴!

“你、你我、我怎么会在这儿?”齐亚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“昨晚你喝醉了,我又没有你宿舍的钥匙,所以就扶你来我家喽。”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笑。

“然后呢?”他支支吾吾的追问。

“然后?”本不想逗他,但看到那张涨得通红的脸,恶作剧的心理升腾起来,夏可晴止不住顽劣的本性,决定跟他开个玩笑“一男一女睡在一起,你说然后会发生什么事?”

齐亚僵着脖子,呆头鹅般全然傻了。

“人家不管啦!”夏可晴调皮的依偎过来,趁着他正发愣,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两下,算是占个小便宜“人家可是第一次哦!你要负责任。”

那漂亮的肌肤,她终于摸到了,既柔又刚的触感,让她像个般陶醉。

“你要负责任哦”——这种陈腔滥调若换了别的男人,早就笑着一脚踢开她了,但齐亚是个纯净的乖孩子,她知道,这定能把他吓住。

一年多来,她使尽一切手段接近他,但不论她多努力,他仍跟她保持一公尺以上的距离,没想到,短短一句谎言,他就这样任她又抱又亲。夏可睛发现谎话真是个用的好东西,难怪世上有那么多人对撒谎如此热衷。

她决定再多说两句,让他多停留一会儿,毕竟,过了今天,他们也许又会形同陌路。

“咦,我们昨晚好像没做什么‘防备’,万一中了奖怎么办?”

“中奖?”齐亚怔怔地重复她的话语,猛地领悟其中含义“中奖!”

“还以为你吓得不会说话了,原来还是可以说得这样大声的。”夏可晴吸进一口属于他的清爽气息,脸蛋在他胸前不断磨蹭“对呀,如果真的中了奖,人家可不想做手术,听说第一次怀孕就去拿小孩,将来可能会不孕哦!不如我们结婚吧!”

“结、结婚?!”

“不要怕,只不过是‘奉子成婚’罢了,我们可以签下协议,等孩子生下来后再离婚,里不是经常这样写吗?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假结婚期间产生了真感情哇,好浪漫哦!你说我们会不会也这样?”

齐亚简直无言以对。

“即使你最终不爱我也没关系,我们还有个宝宝当纪念嘛,嗯最好他人长得像你,性格却比较像我,因为你比我漂亮,而我比你可爱”

齐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他是世界上最悲惨的男人,还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?才被女朋友甩了,马上有另一个女孩子赤身的躺在他身边,跟他大谈婚姻和未来,连孩子都快谈出来了。

过去,不理解“哭笑不得”是什么意思,现在,他终于大彻大悟。

“亚亚哥——”夏可晴继续她的甜蜜幻想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?你一定在发愁,对不对?你一定在想,现在还没毕业又没工作,拿什么养我和孩子,对不对?

“不要紧,你已经大四,我也大三了,等你一毕业我就叫大哥在公司给你安插一份好工作,不要觉得不好意思,那间公司我也有股份唷,你去那里就算是帮我看着生意,不要让我那个狡猾的大哥把我的财产私吞了”

她、她连这种事都想好了?是信口开河,还是预谋已久?

“所以,亲爱的亚亚哥,我们结婚吧!”她一语总结。

呵,他一直以为,求婚是男人的事,现在竟自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,除了乾坤颠倒的感觉,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笑得变了调的声音在六点以后的图书馆里回荡,笑声的主人手一滑,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外加一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字典掉到地上。

“哈哈哈,你说什么?”曲冰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:“你真的跟他上床了?”

“不要乱讲!”夏可晴瞪她一眼“我现在仍是完璧之身!”

“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“就是那天他喝醉了,我让他躺在我的床上,本来只想看看他,就到客房去睡,谁知道看着看着,我也睡着了,一直到天亮,被他发现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光着身子?是不是想半夜引诱他啊?”

“呸!我像是女吗?”脸儿悄悄红了“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我向来有o睡的习惯,那天到了半夜习惯来了,他在身边又弄得我好热,所以迷迷糊糊之中,就把衣服全部脱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,连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!”

“为什么不解释清楚还逗他?”

“你都没看见,他当时的样子有多好玩,害我忍不住想戏弄他一下,谁知道他”

“谁知道把他吓得仓皇而逃,至今不敢再见你?”

“唉——”夏可晴叹了一口长气“好不容易跟他做了朋友,一念之差,前功尽弃。”

曲冰冰幸灾乐祸的拍拍她的脑袋“放羊的小孩,现在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两条路,”她竖起直直的指头“第一,找他解释清楚,第二,死不悔改,赖到底。”

“赖到底?”曲冰冰诧异地蹙眉“你还真想让他娶你呀?嘿嘿,不是我打击你——新婚之夜你就过不了关,因为,你刚刚还说了,你是完璧之身呐。”

“已经破了。”她胸有成竹的回答。

“耶?”曲冰冰惊得尖叫。

“还记得高一时我们有一次上体育课跳完鞍马以后,我不是发现裤子里有血吗?”

“那么一下下就破了?”

“曾经的伤痛反而成为了日后的幸运。”夏可晴如哲学家一般摊摊手。

“可晴,你可要想清楚,”曲冰冰换上正经脸色“这不是玩,是结婚耶!一听到这个词我就觉得恐怖,如果他真心爱你也就罢了,但你不要忘了,他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,你不觉得未来会有点忐忑不安吗?”

“傻瓜!”她努努嘴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他了?就算我真的想,大哥也肯定不会同意的。”

正愿你现在说的这句是真话,爱撒谎的小孩,请好自为之。”曲冰冰老气横秋地摇摇头,不再多言,踱到了书架的后面。

她又在骗人了吗?呵,从小口才流利,她随口就能编出一大串的谎言,而面不改色,有时候,谎话说多了,也变成了真的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比如,那天她依在他胸膛上做的诸多美妙幻想。

一忆及她胡乱编派出来的那个小宝宝,可能有她的调皮和齐亚的漂亮,她就不自觉的微笑。

如果真有那一天,也应该是幸福的吧,即使,他心中仍藏着别人。

她自认不是贪心的人,从不追求完美,若幸福如断臂的维纳斯,虽然残缺,但却无比优美,她也认了,可惜,上天并不肯把这种残缺的幸福给她,他现在,连见都不肯见她了,是故意躲她的,她知道。

还是找他解释清楚吧,说那只是个没有恶意的恶作剧,这样,他们可以恢复友好,不必尴尬了。不过,恶作剧的原因她埋在心中的情感,是不能告诉他的。

出了图书馆,鼓起勇气往男生宿舍走去。

这段时间,她经常在这一带逛,有意无意的,想与他“邂逅”但一瞧见他的身影,心又慌了,急忙躲到一株老榆树的后面,看他疲倦的回来,巨大的背包在他肩上摇摆,似乎很沉,压着他的肩和她的心。

她觉得她像个神经兮兮的偷窥者,大概多年以后回想起来,自己都会嘲笑自己。

没等多久,他出现了,夏可晴刚想上前打招呼,却猛然退缩。

这次,不是因为缺乏勇气,而是因为,她发现他的身后跟着另外一个女孩——余滟光。

他仍跟她有来往?

呵,夏可晴庆幸自己身前有那株老榆树,在这难堪的时刻替她遮挡。

原来,他们并没有分手,是她一相情愿的乐昏了头,以为时机到来,趁着女主角退场,她在他的舞台上可以当个替补演员,但她错了——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分手!那一天,只是情侣间的口舌之争,很平常的事,却被她这个外人想象得复杂。

她还指望骗他“负责”?可笑之极!

即使他以为自己跟她发生了关系,该见的爱人照样见,一点也不冲突——她在他心中的分量,除了“无足轻重”外,别无其他形容词。

原以为,他心中压着罪恶感,所以如此忐忑心不安的来找他解释清楚,只希望无辜的他能挣脱枷锁,让她也松一口气,而此刻,目睹眼前这一切,应该不必担心了吧?枷锁,他早已自行解开,或者,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套住他的心。

但为什么她的心是这样的沉重?比恶作剧时的内疚更加不快乐。

树皮纹路深刻,她紧紧地揪住,指尖有些发疼。就这样,夏可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

“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,”另一端,余滟光忽然停住“我不喜欢男生宿舍难闻的气味,这儿空气比较好。说吧,你等了我一天,不就是有话想说吗?这儿没多少人,有话可以尽量说。”

“滟滟”齐亚深深的叹息“那天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
虽然,那天他看到了她坚决的眼神,但毕竟多年的感情盘旋不去,潜意识中仍不相信这场原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恋只被几句话就打发,他以为,过了两三天,事情也许还有转机,所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他又去等她了。

没料到,她仍是如此冷漠,虽然跟着他来了,也答应给他说话的机会,但那生硬的语气,真是他的滟滟吗?

“齐亚,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余滟光冷笑“再难听的话,我也是照说不误的。”

没错,滟光最大的优点就是坦率,他当初会喜欢她,亦是被这性格中的刚烈吸引——就算做个坏女人,滟光也绝对属于坏得彻底、坏得坦荡的那一种,不屑掩饰自己的罪恶。

“为什么?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?”这个问题很蠢,尤其从一个男生口中问出更显窝囊,但如果不问,他不会死心。

“好?”余滟光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“是你觉得好吧?我可从来不这样认为,齐亚,今天我就把实话告诉你,你听清楚了——如果,我只是要一个男朋友,你当然是不错的选择,可是,如果我要挑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,你绝对不是理想中的对象!”

“那天那个人他就是你理想中的对象?”一个有太太、大肚便便的男人?

“他有钱,可以让我买我想要的东西,这就够了,其实我这个人并不贪心,很容易满足。”

“我将来毕了业,也可以让你买你想要的东西。”齐亚的眼眸里有着恳求。

“是吗?”她又一记冷笑“什么时候?五年?十年?齐亚,女人跟男人不同,男人越老越有魅力,女人老了就不值钱,十年以后,再漂亮的衣服、再昂贵的首饰,穿戴在我身上还有什么意思?再说,如果你真的变成有钱人,凭着这副外表,肯定是诸多女人追逐的对象,我可不想将来整天提心吊胆!”

最后这一句,玩笑似的安慰,齐亚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宽慰。

“我是真的不想再当个受气的女店员了,每天面对那些太太们的臭脚,被她们趾高气扬的呼来喝去,没错,我的确没学历没本事,但幸好我还有这副不错的身体,我要利用它,挣够我想要的!”

余滟光像怨气发泄完毕似的,语气软下来,幽幽的叹了一口气,凝视从前的男友“去找个合适的女孩吧,齐亚,听说,大学里有很多家境不错的女孩子喜欢你不是吗?不要再来找我了,爱情对我们这样的穷人来说,是太奢侈的东西。”

不要再去找她了?

忆起多年以前,他俩刚相识的时候,是她主动来找他的吧?

他们是中学同学,学校的后面有一片樱花林,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便悄悄的在那落英缤纷下相见。她总是比他早到,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,两条腿悠闲地晃呀晃,花瓣停留衣间,她明媚地微笑,像一道阳光射进他的内心世界。

她说,齐亚,我们交往好吗?也许有很多女孩想跟他说这句话,但她是第一个大胆开口的,因此,她也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友,轻而易举的把别人从他心里踢开。

十八岁生日那天,她把自己给了他,两人都是初尝禁果,既兴奋又害怕,那一夜,他以为两人不止是交出了自己的身,还有全部的心。

何况,还有她到医院堕胎的那次。

这对两个学生来说,是很可怕的事,他记得自己守在手术室外,额头上、手心里、脖间、背上,全是冷汗,那是他们的孩子,因为来得不是时候,所以要被血淋淋地打碎、抛弃。

她终于出来了,虚弱地靠着他的肩,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。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她说。

“怎么会呢?”他顾不得医院里旁人的目光,一把将她抱起,抵着她的额摩挲,那一刻,有个决定暗自刻在心里,他要照顾她一辈子。

但她显然不屑于与他海誓山盟,现在,她要离开了,忘了那激情萌动的初夜,忘了那个未成形的孩子,忘记所有美好,只为了华丽的衣服和首饰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齐亚觉得灵魂被掏空了,恍恍惚惚的。他全心全意守候的人,一下子,没有了,这瞬间,他不知该站在原地,还是也像她那样离去,记忆要他留下,现实却让他走。他好舍不得。

“齐亚——”有人在叫他,一个女孩子的声音。

齐亚惊喜回眸,以为是余滟光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,但他失望了,来人是他这些日子几乎忘记了的人——夏可晴。

几乎忘记?呵,不如说是故意忘记。那尴尬的一夜,让他“故意”要把她忘记。

心中的确有内疚,毕竟占了别人的清白之躯,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?一个酒醉后的错误,难道真像她调笑中说的那样,娶了她?不,如果继续玩下去,他俩都会后悔一辈子——不熟悉、不相爱的两个人,只为了一夜而终身相守,想一想都觉得荒唐。

但此刻见着她,虽因为不是滟光的回头而有些失望,却有些异样的高兴,不知是什么缘故。

是呵,最难过的时候,是需要有人陪在身边、转移难过的视线的。傻乎乎的夏可晴,来得正凑巧。

“齐亚”夏可晴不知该如何开口,她本来是想走的,但看到他和余滟光在争吵——死了的心又再度复活,她忍不住上前趁虚而入,有点卑鄙,却难以自控。

“我是来告诉你,”她努力装出嬉皮笑脸的模样,打破沉闷的气氛“那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,我骗你的,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,逗逗你而已,你不用故意躲着我!”

夏日的午后,天上忽然飘下太阳雨,晶莹的撒了她一脸,发间也是亮闪闪的,她就站在那儿,手足无措,涨红苹果脸,支支吾支支吾吾的告诉那个跟她睡了一晚的男人,一切不必担心,只是个误会,她甚至小心翼翼地问,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?

齐亚没有办法不理这个天使般的女孩子,那天晚上,无论发生了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如果她此刻说的话是真的,他大可释怀与她做朋友,但如果她只是为了让他安心,才故意这样说,如此善良的女孩子,他更不能拒绝。

阳光、雨露和不知在那儿等了多久的她,构成一幅让他感动的画面失恋的痛苦中,忽然一个亮眼的精灵闯入他灰蒙蒙的世界,是人都会感动的。

这个女孩子一定很喜欢他,他知道。

“可晴,你愿意跟我结婚吗?”不知哪来的动力,这句话冲口而出,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
是因为感激,还是因为跟失恋斗气?

滟光还没有走远,他的话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一定能传入她的耳膜。

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?让她明白,没有了她,他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,并非所有的女孩子都会为了锦衣玉食而远离他。这算是报复吧?

齐亚一向以为自己光明磊落,没料到有朝一日,也会干这样恶劣的事。爱情,真能叫人迷失本性。

“呃?”夏可晴惊得呆了,原本只是来道歉的,没料到竟弄假成真,他是真的在向她求婚,还是一时被痛苦冲昏了脑袋,又或者看看那还没走远的人,她明白了,这只是一个报复,一出要她配合的好戏。

好吧,就算是交朋友需要付出的代价,暂时帮帮他,而且,这求婚的话语,虽然虚假,她却听得甜滋滋的,像现实中的灰姑娘在舞台上扮演了皇后的角色,自娱自乐,自欺欺人。

“我愿意!”她爽快回答。

她愿意?!

刚出口就自知失言的齐亚,居然得到了如此石破天惊的答案,还如此的爽快,一时间,竟又愣住了。

而不远处的余滟光,在听到两人对答的一刹那,似乎伫足了片刻,但最终还是选择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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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胆敢再说一遍?!”沙发上的男子拒绝接受事实,吃了炸药般的怒吼出声。

“说就说,有什么不敢的——我、要、结、婚!我已经成年了,想结婚随时可以结,出于礼貌才好心的通知你一声,不领情也就算了,臭世勋,你管不着我!”夏可晴迎面顶撞,很不怕死。

“唷!”夏世勋轻啧“长大了,不用我管了?好,尽管结你的婚去,明天我就修改遗嘱。”

“那是妈咪留给我的钱,你敢私吞?”

“妈咪就是怕你被坏人骗,所以才把钱转到我的名下,要我替你看着,现在,眼看你就要被来路不明的男人拐跑,我怎么可以放任妈咪一生的积蓄有被你败光的危险而不理呢?”

已故的夏太太是个偏心的人,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,至多委托律师存入基金,等到女儿十八岁后便可动用,她却偏偏把钱交给儿子,仿佛世界上惟一可以信赖的只有儿子。

她在遗嘱上说,惟有夏世勋认可的男人,才能当她的女婿,才能拥有那笔庞大的嫁妆。她也不想想,万一她儿子是个居心叵测的坏蛋,垂涎妹妹的财产,这样做岂不毁了女儿的幸福?

当然了,夏可睛不敢怪母亲思维不周全,也不敢胡乱怀疑哥哥别有用心,但他们总有目光短浅的时候,尤其对于穷人怀有偏见,总以为人家是冲着财产来的。

是的,她决定嫁给齐亚了,真的嫁,绝非玩笑。

那天,余滟光离开后,她嬉笑着告诉齐亚,刚才配合他的演出,她不介意,他亦不必内疚,然而,齐亚却一本正经的回答——他,是认真的。

他还说,如果她愿意,一毕业,他们就结婚,虽然他不敢保证能马上找到薪水丰厚的体面工作,但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开支,他还是能维持的,而且,他可以好好照顾她,不论是丈夫对妻子、哥哥对妹妹、朋友对朋友,任何感情,只要她愿意接受,他就尽量地给。

“也许是我高攀了”见她发呆良久,他自嘲的笑。

“不是的。”夏可晴轻轻搂住他的脖子,第一次,两人真正的拥抱。

她发呆,并非因为犹豫,而是因为惊喜得不知所措。他真的愿意娶她?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快快答应,放过这次机会,他就真的要从她身边溜走了。

那一刻,毫无理智可言,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定下终身。

夏可晴知道自己的疯狂之举一向不少,但这一次,大概是最猛的,而他,素来老实的齐亚,能有如此大胆的提议,也算百年难得。

冷静下来之后,夏可晴想到了她的嫁妆——齐亚也许暂时找不到工作,他们会需要钱,长这么大,她还是头一回知道钱的重要。

所以,明知夏世勋会怒吼,她还是要跟哥哥摊牌,否则,她早就悄悄跟齐亚溜到法院,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之后再携手走进夏家大门。

“最最亲爱的哥哥,答应你可怜的妹妹吧,我有生之年就这一个请求了!”夏可睛不再掐住夏世勋的脖子,而是亲热的坐到他的大腿上,跛嗾嗾对着那张俊脸亲个不停。

“你再免费奉送一百个香吻也没有用!”夏世勋不受贿赂“你不是说那小子有个刻骨铭心的恋人吗?他伤口没愈合就向你求婚,你知道是为什么?”

“反正不是为了我的钱。”气嘟嘟的小嘴反驳着。

“好,先不谈钱,”放她一马“我们就来谈单纯的感情——他为什么不先跟你交往看看,而是直截了当的求婚?”

“证明他不是只想和我玩玩而已,而是很认真的。”

“对呀,这才是最可怕的!”夏世勋把妹妹放到面前的桌子上,让她乖乖坐好,聆听他的分析“就是认真,才可怕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荒谬的言论!

“你现在年纪还小,没定性,如果将来后悔怎么办?而且,你这么轻易答应了他,对你,他根本不用付出太多的感情,这一辈子,都得由你主动,像你这种受惯了别人宠爱的人,能开心吗?”

哥哥的苦口婆心,她心底领情,表面上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。

说实话,对于齐亚直截了当的求婚,她也十分不安,可以猜测,他之所以急着定下来,不愿意再次爱情长跑,定是被先前的失恋吓坏了,因此,没有结果的事,他不会再做。

这个的结果,也好,也不好。

好处在于她不用担心受到欺骗,不好的地方,也正如哥哥所说,这一辈子她都享受不到那种宠溺般的爱情了——他会对她很好,却不是女孩子们梦想中的“好”

“冲动的小姑娘,想清楚了再回答。”夏世勋看她哑口无言的呆样,讽笑一声,径自上楼。

哼,他们就知道笑她,冰冰是这样,哥哥也是这样,周围的一帮朋友,若知道她匆忙结婚,也定会笑得前俯后仰,他们以为,这样笑笑,她就会屈服了?就算倒霉辈子,她也要叫他们知道,夏可晴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,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!

不过她仍然灵机一动,妙计乍生。嘿嘿,夏世勋,等着瞧,你不答应也得答应!

这天夜里,花园里狂风鼓鼓,似有雷雨即下。

夏可晴没有舒舒服服的待在卧室玩她的电动游戏,相反的,她迎着狂风,爬上了楼旁的一株参天大树,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台迷你摄影机,这摄影机,虽然小得不起眼,却威力无边,再暗的夜景,再远的距离,都能拍摄得清清楚楚。这是她最后的法宝。

多年的调皮使她爬树的技巧十分纯熟,只几分钟,就到达一处适当的枝干——那儿,正对着二楼的窗口。

落地长窗被风吹得开开合合,这间房的主人却没有闲工夫关上它,因为,他正躺在床上,腰间坐着一个绝色女郎。没错,这是夏世勋的卧室,他此刻正在与某当红明星上演一出儿童不宜的三级戏码,室内,春光无限。

“正点——”夏可晴邪邪地笑,打开摄影机,如实拍摄。

真枪实弹的表演,画面可贵。只可惜这个男主角不太用心,他双眼微闭,左手拿着一支烟,右手托着一杯酒,任凭人家女孩子尖叫着为他服务,他却表情麻木-无动于衷的仰躺着“享受”

夏可晴知道她这个大哥素来行为放浪,也亏了他的“花心”才能让她随便抓个晚上,逮到这如山铁证,辅佐她的“计划”

正在得意,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晶亮的闪电,抓着自己的酥胸娇吟着的女明星无意中往窗外一瞥,借着骤然的光线,忽然发现了树上嬉笑着的一张苹果脸,顿时大惊失色,尖叫出声。

“鬼呀——”她喊。夏世勋也在这喊声中睁开眼睛。

被发现了夏可晴冲着室内的两人吐吐舌头,飞快的滑下树梢,摄影机仍在转,现在已经用不着它了,因为,她已经拍到她想拍的了。

“你在搞什么鬼!”才跨入门厅,就听见震天怒吼,只匆匆披了一件睡衣的夏世勋自楼梯上冲下来,一把揪起那个捣蛋的坏小孩。

“替哥哥你拍部写真集。”夏可晴仍是笑眯眯的。

可怜的迷你摄影机被一把扯下她的脖子,扔至墙角,摔得粉碎。“你敢!”

“为什么不敢?”夏可晴面对“助手”的阵亡,装出很不屑一顾的样子“这种写真集我已经拍了好几卷了,你摔不完的。”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面对妹妹诡异的笑容,夏世勋只得叹一口气。

“很简单,亲爱的哥哥,答应我的婚事吧?”

“做梦!”

耶?死到临头,仍然嘴硬。“好,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把底片交到我在报社实习的同学手上,过不了多久,劲爆新闻肯定出炉!现在大家都喜欢看情色电影,嘻,哥哥你的身材这么好,床伴又是当红明星,两个公众人物搞在一起”

“闭嘴!”夏世勋揉揉已然发痛的额。

“又或者,我不把它交给报社,只给我的好朋友曲冰冰一个人看嘿嘿,我知道哥哥你对她垂涎已久,设想一下,如果她看到如此火辣的画面,还能对你留下好印象吗?”

这一回,夏世勋没有再说话。

看到抵抗渐渐瓦解,夏可晴凑近她的脸,转威胁为利诱“如果哥哥你答应我的婚事,我就在冰冰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好话,她一向只听我的,我保证你一下子就能把她追到手!唔哥哥你也是个懂感情的人,试想如果有人反对你跟冰冰交往,你会怎样?将心比心,就可怜可怜妹妹我吧!”

良久,传出一声浓重的叹息,夏世勋盯着他那诡计多端的妹妹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将来后悔,不要哭天抢地!”

“现在离婚方便,将来后悔,也很容易解决!”夏可睛一声欢呼“这么说,哥哥你是答应了?也不修改遗嘱了?”

“你还真以为我会贪你那几个小钱呀?”狠拍一下她的小脑袋“我是怕你吃亏!”

“耶!”一跃而起,她搂住夏世勋狂吻不止。

“最后再问一遍——你真的决定了?”

她当然决定了,趁着激情与狂热未褪,快快催促自己作出决定,稍迟一点,稍微冷静,她也许就会犹豫。人生的十字路口太多,她的处事哲学,就是跟着感觉走,而且义无反顾。

终于结婚了,如她所愿。

婚礼很简单,只是两家人一块吃了顿饭,如果不是齐亚坚持,她可能连婚纱也省了。她不想让他太破费,他却不想她太顾及他而过分委屈了自己。
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,天上飘起了细雨纷纷。有人说,这是好事,天空把新娘的眼泪都带走了,也有人说,这是凶兆,她不知该相信哪种,只好什么也不去想。

蜜月旅行,两人去了东南亚一个小岛,虽没有什么风景名胜,却宁静的可爱,很适合只想过两人世界的新婚夫妇,这个地方,是齐亚找到的,他说将来等他挣够了钱,再去更好的地方,他们的蜜月旅行可以持续一辈子。

这话虽不一定会实现,但她听了已经觉得满足,至少他还愿意哄哄她。

婚后的住所,是大哥送给她的一间小套房,两房一厅,有个可以眺望星空和远山的露台。齐亚勉为其难的接受了,用她的嫁妆,总会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穷,不过暂时没有购房能力,只能如此,总不至于让她跟着他的母亲住在原来的陋室里吧?夏可晴知道,他会接受全是为了她。

他们的第一晚,就是在这小套房里度过的。

率先沐浴完毕,她很紧张的躺到床上,听浴室里又响起的水花声——齐亚就在那儿,离她这么近,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壁赤身的齐亚。

她的心咚咚跳,脸儿绯红。怎么脑子里全是三级的画面呢?身为好女孩想这种事似乎不太应该,可是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,容不得她不想。

天气很热,她却抱着一只玩具大熊,那是她从小到大抱惯了的,怕睡不着,特地从大宅搬来,她慎重的嫁妆之一,引得大哥和齐亚直笑。

大熊肚子里塞的棉花非常柔软,从前,它的皮肤白得像雪一般无瑕,后来日子久了,竟变成了灰色,任凭如何洗刷也恢复不了原本的面貌,棉花也有些发硬,不再柔软,但她还是很喜欢它,靠着它才能安心。

它是她的抱枕、被子、情人、从小到大的保姆,抱起来跟她差不多高。

今晚,由于紧张,她又把它请出来放在床上,齐亚应该睡的位置。

“可晴”水声停了,齐亚坐到床前的沙发上,湿漉漉的头发映衬着一张迷死人的脸,睡袍领口敞开,露出结实的胸平素老实的他,竟也有如此性感的一面。

夏可晴觉得自己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,发现失态后马上移开视线,搂紧大熊,把头埋在那棉花塞得鼓鼓的肚子里。

“可晴,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齐亚像是被她傻乎乎的模样逗乐了。

“哦。”加速的心跳让她只能答出一个字。

抱着大熊,她摇摇晃晃走到他的面前。

“坐下来,”他温柔的看着她,拍拍自己的双腿“坐这里。”

咦?他、他居然要她坐到他的腿上?本以为,他只是要她坐沙发,没料到还有如此亲密的提议。

夏可晴愣征三秒,背转身,坐了下去。

他的身体像一张舒服的椅,很温暖。一双手从后面绕了过来,环住她的腰,顺势将大熊一把扔开。

“可晴,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假结婚吧?”声音从耳际传来,吹得她双颊火辣辣的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抱着它,还让它睡在我们的床上?”齐亚指指大熊,仿佛它是个第三者。

“我”面对他的指控,她无言以对。

原以为他不会在乎,但在这玩笑似的话语中,他又俨然是一个充满醋意的丈夫了,是故意做做样子给她看的吗?让她以为,他还有一点点在乎她。

“你是不是想跟它过新婚之夜,不想跟我?”

“才不是哩!”她嘟着嘴乱扯“大熊跟我睡了二十年,现在把它一脚踢开,好像有点没良心,始乱终弃”

“对呀,它都跟你睡了二十年了,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?”他继续逗她“可晴,你喜欢它多过喜欢我,对不对?”

“才不是哩!”这个坏蛋,明知道人家是因为紧张,还要逼得她窘迫不已。

“可晴,你可能要失望了”

“嗯?”什么意思?他不打算跟她什么什么了吗?

“从今以后,你没机会再跟它睡了,你要抱着我睡了。”低嘎的男音沉郁动人,尾音结束时,他的薄唇也覆了上来,含住她的耳垂。

哼,还以为他是个纯情男,没想到技巧如此纯熟,还会说这种色色的话。男人在这种时候都是坏蛋!

夏可晴微微笑,闭上双眼,感到那两片薄唇从耳垂移到了她脖子上敏感的肌肤,过了一会儿,身子悬空而起——他抱起了她,让紧贴密合的两人,共同陷落在软绵绵的大床上。

她的初吻、她的初夜,就在这一片宁静中失去了,期间,当然有他的粗喘、她的微吟,但在夜的覆盖下,一切还是静的,不像她原先以为的那般火辣轰烈。

因为,他对她很温柔,生怕这第一次,伤了她。

还因为,她的心有一点低沉——床上的种种,表明了他不像她这样青涩。她告诉自己,男人有过这种事,不算什么,就当他从前做过的全是实习,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她而做的准备,但这样的自欺欺人岂不可笑?

听说,男人对于自己的第一次,也总是终生难忘的,所以,他才会这样爱余滟光,是吧?

忽然,她有一种贪心的想法,希望他也能爱她,像爱余滟光一样,甚至更多。

但这有可能吗?

夜色褪去,夏可晴抱着她的新“抱枕”久久不能入睡,这温暖又舒适的抱枕,本该感觉更好,但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更糟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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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听说是因为经济不景气。

不景气?夏可睛不了解这个词的涵义,大哥的公司不是向来很赚钱吗?况且她一向生活无忧,现在毕了业,干脆在家里做起少奶奶,外面的世界就算再纷乱,也与她没有多少关系。

但看见齐亚蹙起的眉,她也跟着担忧了起来。

当然,只要她打一个电话,齐亚就能马上在大哥的公司里担任重要职位,可是,她知道心高气傲的齐亚不会接受这种施舍的“高攀”了她,他心里已经有一道障碍了,若在外边被别人叫做“驸马”他会比找不到工作更不开心。

思前想后,她又灵机一动,歪主意油然而生。

她从嫁妆里调出一笔资金,注册了一间公司,连拐带骗外加威逼利诱,从大哥的公司挖来十位纵横国际的商业精英,限他们在半年之内,让公司上轨道。

这几位青年才俊从前十分爱慕她,现在拿了丰厚薪水,并且得到许诺,若做得好,便可调到大哥在海外开设的分公司担任总经理之职——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,他们自然十分卖力,没过多久,这间名为“亚洲晴空”的公司便成为了业界一匹黑马,让同行刮目相看。

万事俱备,她让公司在各大报刊打出招聘广告,而其中一份由她摆在餐桌上,齐亚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。

“可晴,我今天要去面试哦。”终于有一天,齐亚神采奕奕的报喜。

“是吗?哪家公司?”她佯装不知,喝着牛奶。

“是一间新公司,叫‘亚洲晴空’,我喜欢这个名字,有‘亚’,有‘晴’,像是为我们俩取的。”上当的傻瓜憨憨回答。

“新公司会不会不保险?我听说现在景气不好,新开的公司十有八九会倒闭。”夏可晴故作天真的问东问西。

“我一开始也这么担心,不过听说这间公司在业界口碑很好,在学生时期我曾在类似的公司打过工,对业务工作多少有点熟悉,而且,他们的效率也很高,我昨天早上递履历表过去,下午他们总经理就亲自打电话来叫我去面试了。可晴,我觉得这次很有希望”

“真的呀?那我去替你烫西装。”一跃而起,给丈夫一个响亮的祝福吻,夏可晴跑进跑出,皮鞋、领带、公事包逐一打理。

“一有结果就马上告诉我哦!记住,马上哦!”一切准备就绪,她郑重叮嘱,攀上他的脖子,轻轻摇晃,面碰面依依不舍地磨蹭。

“捣蛋鬼!”狠狠擒住她的小脑袋,他重重地吻她。

婚后这段日子,或许是养成习惯了,一闻到她甜淡的气息,就似有火苗,在他身体内蹿烧。

齐亚自认从不是激情澎湃的人,为何新婚的改造,让他像换了一个人?

过去,跟滟光在一起的时候,爱欲也在,却跟此刻是不同的或许是因为滟光总处于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动不动就咄咄逼人,所以,就算再亲密的瞬间,他也有一丝志下心,但现在,他跟可晴很随意、很平等,想笑就笑、想说就说。

有时候,他脱口而出的枕边情话,肉麻的连他自己都吃惊,却总能肆无忌惮的继续。

“亚亚哥,再亲一个!”嘟起的红菱小嘴被辗吻过一轮,仍不知足,扯住他的衣衫,得寸进尺。

“再亲下去我就出不了门了。”

“嘻,”夏可晴笑着“那你回来要好好补偿我,我先去抱抱大熊”

“不许!”齐亚故作气愤的瞪瞪眼。虽不至于嫉妒一只玩具熊,但好几次清理杂物,他都很想把那庞大的家伙扔到小绑楼上去。一忆起老婆有时候对它比对自己还亲,睡觉时常常把它放在两人之间他的心里还真有些酸酸的。

她习惯o睡,哼,居然让那个没生命的家伙享受了她温润的玉体这么多年真是浪费!

“那你就快点回来。”她威胁。

“有了结果,我第一个通知你,”他搂住她许诺“是第一个哦!痹乖在家等我电话,不要乱跑。”暖暖的话语徐徐渗进她的身体,特别是那“第一个”的承诺,更让她如沐春风。

他最近总是这样,出门前习惯跟她耳鬓厮磨一阵。是什么意思!代表他已经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吗?抑或是仅仅对她帮他打点衣物的一种报答?

夏可晴满怀甜蜜,不愿多加猜测,目送丈夫出门。

一旁的玩具大熊,幸亏不会说话,只能张着傻乎乎的笑脸乖坐着,否则,这不过出门逛逛而已却像生离死别般的吻别,每日观看,就算画面超级养眼,也会让人嫌烦到抗议出声。

冰箱里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庆祝用的食物,香槟也浸到了冰块堆里,只等着他“面试”完毕后,就能砰的一声弹开盖子,让果香四溢的泡沫一涌而出、直冲云霄。

还有一组柔情浪漫的音乐藏在cd里,供他们酒后相拥轻舞。窗帘低垂,今晚的夜色,有了酒与舞曲的配合,一配合,一定撩人。

糟糕!乐星晕的转了两圈之后,夏可晴忽然想起忘了买些时令水果,还有做沙拉的新鲜蔬菜也很需要。那是齐亚最爱吃的,她怎么遗漏了?

现在去超市还来得及吗?刚刚过了半个小时,面试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吧?

确定电话答录机开着,手机也电力充足,夏可晴这才匆匆出门,横穿马路时差点撞上一辆摩托车。

可是,一个小时过去了,两个小时过去了,齐亚始终没有音讯。该买的已经买全,她从超市回来傻坐着已经坐到双脚发麻,电话与手机均毫无动静。

出了什么事?面试就算再刁难,也没道理这样没完没了吧?何况,她已经吩咐江经理,只是做做样子,不要过分占用他们夫妻庆祝的美好时光。

又过了半小时,实在忍无可忍,她拨了“亚洲晴空”总经理室的电话。

“江大哥”这个青年俊杰是她钦点的,暂代总经理之职,辅佐齐亚熟悉公司业务。

“可晴吗?”那头的江经理笑呵呵“事情已经办妥了,唔不要怪江大哥多嘴,听说你几乎把全部的嫁妆都砸在这间公司上了,姓齐的小子若真对你好,那我们没话说,就怕他像古代的陈世美一样咳咳,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很替你担心哦!”怎么现在谁见了她都在担心呢?哼,一定是夏世勋那个家伙四处散流言,搞得人心惶惶,以为她嫁了个现代陈世美,昔日几个冲动的护花使者,几乎要持枪上门来打抱不平了。

她冲动下嫁的故事,如今已成了上流社会的头条新闻,有些人替她不值,但更多的人,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,特别是从前看她不顺眼的一帮女同学。

她们若是问,可晴,最近还好吗——那意思就定是在问,可晴,什么时候离婚?

虽然,一直以来,她也有些心虚,毕竟齐亚没有对她说过一个“爱”字,但即使硬撑,表面上她也要撑下去。

他俩的感情和婚姻,都是她一个人在撑着,稍稍腿软,便会瞬间倾塌。

“江大哥,你放心好了,等他欺负我的时候,我一定告诉你,让你替我教训他,对了他还在你那儿吗?”闲聊半天,她一直想问的,也只有这一句而已。

“咦?”对方吃惊万分“他早就离开了,面试两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,怎么,还没到家吗?这小子真过分,再怎么样也该先给你一个电话唔,不要担心,也许是塞车。”

面试早就结束了?

夏可晴愣住,手一松,话筒几乎垂掉下来。

他出门前,还信誓旦旦的说,一有结果,会第一个通知她,让她受宠若惊的回味他这句话,为了那“第一个”独自傻笑半日。

然而,现在他不仅没有通知她,人也顺带失踪。

一直以来,不喜欢别人拿“陈世美”跟他相提并论,但今天,头一次尝到被欺骗的滋味,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的痴情已经变得有些痴傻了。

此刻,她焦急如焚,而逍遥的他到底在哪儿?

888

夏可睛不知道,齐亚并不逍遥,他坐在医院里,同样焦急万分——不仅为了母亲刚刚扭到的腿伤,也为了手机没电而不能通知她被录用的喜讯。

实际上,面试一结束,他就希望自己能如同飞箭,眨眼之间回到她的面前,分享期待已久的喜悦。这段时间,他工作没着落,心里不好受,却知道她表面上笑着,其实比自己更难受。

这份工作,属于他,也属于她。

然而手机忽然响起,是旧日邻居打来的,说他母亲下楼时扭伤了腿,催他赶快回去。

电话挂断后,手机也没电了。他这才想起,他的手机,已经好几天没充电了——还说要告知她喜讯呢,这下子,连最起码的电话都没有了。

把母亲送进医院,付费、取药、听医生唠叨忙忙碌碌一大串,走廊的尽头似乎有公用电话,他一边忙着,一边心急地看向它,想打却分不开身。

“亚亚!亚亚!”失神之中,听到母亲唤他。

“医生又说什么了?”他惊得抬起头。

“医生早就说完了,”齐妈妈笑“在想什么呢?是不是惦记着可晴?你找到工作的事跟她说了没有?”

“还没”他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“不要紧的,等我回去再告诉她,反正她一直在家。”

“你就不怕她等得生气?”理理儿子焦急拂乱的发丝“你这个傻孩子,什么都好,就是不懂得表达心意,从前对滟光是这样,现在对可睛也这样,听妈妈一句话,一定要让女孩子觉得,凡事你最在乎的就是她,这样你们的感情才会长久,懂不懂?”

“可睛不会计较这些的,她很大方。”她对任何事情,甚至是他的昔日感情,都表现出宽容大量的模样,这让他放心之余又有些内疚。

“说你是傻孩子还真是傻!”齐妈妈喔怪“没有哪个女孩不用哄的,她现在迁就你,是因为她很喜欢你,你可不要粗心大意,把她所有的感情都挥霍尽了,知道吗?”

他在挥霍她的感情吗?似乎没有领悟到这一点,只知道一直以来,无论她做得再多,他也没有回赠过一个“爱”字给她。

不过,他对她,算得上是极尽温柔了,两人从来没有过争吵,像是不好意思争吵,就算发生分歧,也会立即闷着声住口,最终一笑带过,听说不吵架的夫妻算不得真正的夫妻,是这样吗?

“可晴是个难得的女孩子,很少有富家小姐像她这样的。”齐妈妈继续絮叨着

“她每次到我那儿玩,都提着大包小包的,而且看得出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拿钱——买了就算了,可都是精心挑选的。

“她知道我喜欢种花,就跟我谈论花,说一些种养的知识给我听,装出很懂的样子,其实我知道她是临时去翻书硬背下来讨我欢心的”

是呵,她从不摆架子,穿着朴素的便服,跟街坊邻居一副混得很熟的样子,有时候,故意拉他去夜市吃东西,只因为他喜欢,虽然,跨过陋巷时,污水会溅脏她高贵的鞋。

她一直迁就他,就算发现他依然珍藏着滟光的照片,也顾着他的感受,没有做出不悦的举动。

那天,她发现卧室里有一个抽屉一直锁着,而抽屉是属于他的。

“亚亚哥,这里面藏的是什么!”她半开玩笑地问:“该不会是你背着我藏的私房钱吧?”

“怎么可能?”他内疚地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那里面,自然就是滟光的照片,从小到大,穿着校服纯洁的她,烫了鬈发风惰万种的她,都被他一幅又一幅的珍藏着。

其实并没有多少两人的合影,齐亚不是个爱照相的人,每次郊游都被滟光一个人霸着镜头,不过,他也愿意这样,因为他喜欢看滟光的相片。

“不是私房钱吗?”夏可晴追问不舍“那是什么?我不信,你打开给人家看看,否则就当你藏着私房钱,罚你帮我买一条昂贵的裙子。”

“可晴,很晚了,明天我还有个重要的面试!”他盖上被子,企图蒙混过关。

“不行!”她似乎生气了,也许早猜到了里面藏着什么“我要看!我要看!哦我懂了,里面肯定藏着杂志!”

“胡说!”他失笑,转身抱住她“有了你,我还要杂志做什么?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她嘟着嘴抹抹眼睛,装一副欲哭样“也许你嫌我身材不够好,趁我不在的时候,一边看杂志,一边独自”

“谁说我太太身材不好呀?”

“哼,甜言蜜语没有用。”她拍掉他不老实的手,坚持到底“反正我今天一定要看,否则就当你嫌弃我!”

嫌弃她?唉好大的罪名。齐亚无可奈何的摇头,自知再也不能隐瞒,于是投降自首,打开抽屉。

“嘻——”她一把抓过相册,不容分说的翻阅“原来就是这个呀,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干吗怕我看?”

“你知道是为什么。”缩坐在床的另一角,齐亚小声嘀咕。

“嗯,拍得不错嘛!有几张够格做杂志的封面呢!”她一边看一边评论,忽然朝他一睨“不过,你珍藏的相册应该放几张我的照片才对吧?全都是别的女人的倩影好像不太合理噢!”

明确的指控,他无话可说。

“但这是属于你年少时代的美好回忆,别人没有权利剥夺。亚亚哥,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?又要顾及我的感受,又要尊重你的往事”

最好的办法,就是藏起来,不让她看到,就像起先他做的,那样,可惜,这个好办法如今已全然无效了。

“哈!”鬼灵精一跃而起,苹果脸上的笑容诡异闪烁,歪点子又出来了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,最好的方法就是——”

摸出显然早已准备好的钉书机,咱咱咱地数下响起,雪亮的钉书针将相册牢牢钉死,再扯下封箱胶带,刷刷刷缠绕数圈,标志着回忆的相册,便永远密封。

“属于你的回忆,还给你喽!”一把将相册丢至他怀中,她鬼灵精的马上钻进被子,熄灯睡觉。

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,妙得让他目瞪口呆。维护了她做妻子的尊严,也体贴了他这个丈夫念旧的心,她没有吵着把相册烧毁、丢弃,只是要求他将往事尘封——这就够了。

齐亚在黑暗中微微一笑,相册锁进抽屉,从此不再打开,也没有必要打开了。

他忽然发现,这段日子,滟光的影子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模糊,即使每天对着相册温习数遍也无济于事,那些意义不复存在的过往,的确是该尘封的时候了。

她对他的好,滟光是从来不会做的换了别的女孩子,不论是世界上任何一个,也都不会做。

她是如此爱他

但他和母亲还是很客气的对她,仿佛对一个贵宾、一个外人,比如现在,婆婆扭伤了腿,却不好意思麻烦她这个媳妇,连电话也不打一通。

齐亚的心忽然像被猫抓了般的难受,他奔到走廊的尽头,拨了家里的电话。

嘟嘟

电话响了又响,那边竟悄无声息,仿佛铃声在独自呜咽。

她不在家吗?齐亚怔了怔,随即像是什么从身体中被抽离出去,脑子空了一大片——她明明说过会在家里等消息的,为什么却无人接听电话?

一瞬间,仿佛被恐惧攥住,他再也顾不得许多,把母亲托给护士照顾,速度闪电的赶回家去。

他这才发现,喜悦若没有她分享,会变成失落。

而电话的那头,没有了她的等待,也似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地带。

冰冰家开派对,我去玩一会儿,晚上不用等我。

齐亚忧心忡忡的赶回家,一路上劫匪入室、瓦斯爆炸等恐怖画面不断窜入脑海,推开门后,却看到一派宁静景象,这张字纸歪歪的贴在冰箱上,像一张歪歪的笑脸,嘲笑他的紧张。

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食物,还有一瓶香槟,孤零零地躺在冰块中,冰块快融化了,一滴滴透明的水珠往下落,不知怎么,看起来颇像眼泪,等待的香槟在独自垂泪。

她一定等了很久,所以有点生气,决定不再傻坐着,找她的玩伴快乐去了。

齐亚叹息着坐下,沙发陷落一块,似有余温未散,刚刚,她就是坐在这儿等他的吧?

他可以想象她焦急的模样,愧疚自心底升腾而起,他不是一个懂得解释的人,晚上她回来,难道又要持续一场难熬的冷战?

不,他不想那样,他喜欢她甜甜的叫他“亚亚哥”喜欢她浓烈的吻他,一丝不挂的火热身子钻进他的被子里。

他不希望只因为一个没来得及打的电话,就让两人之间隔起”层冰。

稍稍梳洗了一下,他决定到曲冰冰家去找她。

他们一帮朋友,经常开派对,她也常常叫他一块去,但他由于害羞,从不愿参与,也许,不仅是因为害羞,甚至还有自卑,他们都是富有家庭出生的孩子,说的话,开的玩笑,有时候他不太听得懂——毕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难免尴尬。

但今天,为了讨她欢心,他主动去了,穿着最好的西装,不让她丢脸。

“齐亚?!”开门的是曲冰冰,看到他时一脸惊讶,仿佛看到外星人降临“你怎么来了?哈哈,还穿得这么正式。”

“可晴在这儿吧?”快速瞥了一眼四周,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做傻事了——大家的穿着都很随意,满眼乱晃的都是牛仔裤、t恤,惟有他一身笔挺西装,打扮得一丝不苟,帅则帅,可也显得有些老气。

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他红着脸,低下头。

“所以来接可晴回去庆祝?”曲冰冰笑呵呵的,拉着见外的他往里走“可晴一晚上心神不宁的,我猜就是在等你。”

很快,他就看到她了,坐在人群里,她是那么亮眼,就算不怎么打扮。

一群男孩子围着她说东说西,笑声不止。他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——一群男孩子

是呀,娶了个漂亮的太太是危险的事,何况,这个太太还这么富有。

他就像一个什么也搞不懂的菜鸟,忽然走进一间豪华赌场,莫名其妙地赢得了惊人的大笔金钱,手足无措、忐忑不安的愣在原地,而可晴,就是那笔从天而降的财富,有时候,他生怕一切是个梦,夜间惊醒,她会忽然从他的指缝间溜走。

“小晴,齐亚来了。”曲冰冰大声的传递消息。

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,惟有夏可晴仍在与身边一个出众的男孩子聊天,似说到精彩处,两眼亮闪闪的,十分着迷。

“你听见了没?”曲冰冰又大喝一声。

“我又不是聋子,你不用这么大声。”她这才淡淡回眸,似笑非笑地应付道“齐亚,你来了。”

“可晴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“我得到那份工作了。”

“那好呀。”她只说了这一句,便不再看他,又转过身去,与刚才的男孩子聊他们未完的话题。

好像是很有趣的话题,而且只有他们俩听得懂,周围的人都插不上嘴,惟独他们俩在说,一直说。

齐亚觉得心里酸酸的,有点发疼,他知道这叫“吃醋”那日看见滟光挽着别的男人的手时,他也有这种感觉。不过,那天是空洞的茫然,今天,却仿佛要微微落泪了。

不过这怪不得谁,谁叫他没打那个电话呢?他很活该。

现在,只能默默的站在窗边,等她跟那个男孩子聊完、笑完之后,再跟她解释。

这个派对上,他认识的人不多,只能独自傻站着,接过曲冰冰好意递过来的一杯红酒,持续的等。

红酒是什么滋味?他这会儿尝不太出来。

而此刻,夏可晴手里也托着一杯酒,酒的滋味,她也没尝出来,甚至,没分清是白酒还是红酒。

一个晚上都是这样,食不知味。到这里来,就是为了躲避等待的焦急,没想到,反而更加六神无主。

其实,齐亚一进门,她就瞧见他了。心电感应似的,只要有他出现在周围,她就会双颊发烧。

他是专门来找她的——想到这点,她就按捺不住心中暗喜,一直以来,在对他的感情上,她是很知足的,他一个不经意的微笑,或者一个淡淡的温柔浅吻,都能让她傻笑半天。

没想到,他竟会亲自来接她。以往,她是不敢想象的,而今晚他是因为内疚吗?

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生气,大小姐的矜持让她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,况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——他们早就笑她怕老公了,如果轻易饶恕他,还不被笑死?

所以,她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,只跟身旁的帅哥谈笑,实际上,那帅哥姓啥名谁她都没有记住,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她更加没弄清楚,只是一个劲地笑,夸大自己的兴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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