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兴趣
我抓紧单边的背包带,随即嗤笑一声,声音却绷得发紧,“你当我是你养的狗,随叫随到?”
“不”,她最后回头瞥了我一眼,“狗还能摇尾乞怜,而你——”
夜风吞没了后半句话,但她的口型我看的清清楚楚:
“你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”
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,没关系,我接受,我没法解决。
从在台阶上踹向那男生小腿的那一刻,从他坠落时扭曲的惨叫声撞破沉闷时,我就该知道,有些罪孽是洗不掉的。
我弯腰捡起摔烂的面包袋,指腹蹭过包装上干涸的污渍。
黑暗里,有只野猫从垃圾桶窜出来,它警惕地弓起背,瞳孔在夜色中缩成两道细缝,和我无声对视着。
我慢慢蹲下身,撕开面包包装袋,发酵过度的甜腻气味混着垃圾桶的霉味涌出来。
“吃吧”我把面包扔在垃圾桶旁,将牛奶盒的封口撕开,乳白色的液体缓缓倾泻而出,液体在坑洼的地面蜿蜒。
野猫警惕地后退半步,鼻尖轻颤,却没有靠近,在我起身后退一步,它才犹豫上前低头舔了舔地上的牛奶。
随即抬头看我,绿眼睛里映着破碎的街灯,也映着我模糊的倒影。
我转身离开时,它忽然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嘲讽。
放学的铃声荡过走廊,秋风穿堂而过,半开的窗扉轻轻叩打着墙,吹乱了我脸边垂下的碎发。
“问遥,我今天留下值日,不要等我了”发出这条信息,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黄昏浸染半边天空,火烧云在热烈翻滚。
指尖勾起文具盒里的一把小刀揣进卫衣口袋里。
窗外,最后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也抱着球离开了,他们的笑声刺耳地穿透玻璃。
我抬手看了眼时间,已经过去两分钟了,三分钟从教学楼赶到实验楼,不切实际,但我没得选。
没有时间犹豫,腕表的秒针开始转动,第三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书包在背后剧烈晃动,里面的东西哐当作响。
后门,如果从后门穿过去,能节省至少三十秒,于是,我转向一楼最近的窗户,推开,把书包先扔了过去,接着踩上窗台,跳了下去。
稳稳落地,头发松了,索性就解开散在肩上,实验楼的侧门就在五十米开外,一片阴影却在我旁边站定。
我连头都顾不上回,捡起沾了灰尘的书包,就往侧门跑,肺里着了火,每一口都是血腥气,活像亡命赌徒。
商殊脚步一顿,侧头,看见女生单手拉着背包肩带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固执地向前奔跑,发丝因剧烈地动作而颠簸。
那人突然踉跄了一下,又很快稳住了身形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实验楼的阴影里。
似乎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掠过时带起的风,混合着汗水、铁锈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。
接着商殊的视线转向地面那块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,她上前一步,俯身指尖勾起,一把小型刻刀就落在手心,金属外壳还残留着温热。
缓缓起身,刀口对准落日,“咔嚓”一声,伸出的刀片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光。
她的指腹摩挲着刀片,低笑道,“好可怜”,声音轻地像叹息。
风声骤紧,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
商殊若有所觉地抬头,实验楼三层的窗帘无风自动,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视着这里。
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着,司机的信息跳转出来:“小姐,您要现在出来吗?”
她关了手机,转身走向校门时,那把刻刀脱离指尖,随手抛起又接住。
我猛地撞开实验楼沉重的防火门,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,在脸颊上留下刺痒的痕迹。
昏暗的走廊里,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投下诡异的绿光。
最后三十秒,我爬上最后一层阶梯,猛地推开302的门,实验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,照亮一排排废弃的试管。
窗外,最后一线夕阳沉入远山,黑暗如潮水漫进房间。
“还挺准时”
边语嫣站在实验室后门斑驳的门框旁,指尖轻轻一按,手机屏幕定格在倒计时最后一秒,手机在她指间转了个圆弧。
我扶着墙大口喘息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等我缓过来,堪堪抬起脸和她对视,才发觉她一直在盯着我,此刻眼睛里晦暗不明,嘴角勾起。
她动了,一步步走向我,我下意识摸向卫衣口袋,没有熟悉的金属触感,而是一片空。
她离我越来越近,近到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试剂架,玻璃器皿碎了一地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,我强装镇定地开口,手指向后探去,附上一只器皿,手指渐渐收力。
她眯起眼笑着,笑意却未达眼底,像是看透了我,一把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过来,我毫无防备地向前踉跄一步,膝盖重重磕在实验台边缘,玻璃器皿应声落地,碎片四溅。
她盯着那片碎玻璃,半晌,又重新看向我,“这就是你的态度?”
我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实验台上,退无可退。
有钱人家的小孩喜欢什么?喜欢看人屈服,喜欢掌控全局的快感。
于是我敛下神情,睫毛轻颤着垂下,肩膀瑟缩成脆弱姿态,“对不起,我太害怕了……”声音放软到恰到好处,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。
我故意让膝盖一软,瘫坐在地上,碎玻璃刺进手心里,玻璃渣刺进皮肤的疼痛很真实,但我只是垂眸,眼眶迅速泛起红。
“可以把视频删了吗?”我抬起眼看向她,又是贯有的恐惧和怯弱,“我真的知道错了”
才怪。
边语嫣突然笑出声,手机在她指尖转了个圈,“你觉得呢?”
“这么精彩的画面,删掉多可惜啊”,她俯身凑近,发丝扫过我脸颊。
“那你要怎样才肯删掉?”
她忽然掐住我的下巴,“我有答应过你会删掉吗?”,她每个字都咬得极轻,却像刀刮在我的骨头上。
我神色一暗,抬手拍开了她的手腕,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书包,“没有赌注的赌局可不好玩”
她没有理睬我这句话,可能她本就认为我没有资格入局。
她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歪头道,“我有说过要告诉你吗?”
她听了只是轻笑一声,“讨价还价”
我慢慢拉起书包,以最快的速度移到门口,谁知道她这个疯子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把我踹倒。
最后,她缓缓开口,“你告诉我,我可以考虑暂时不把它放出来”,她说着抬手晃了晃手机。
又是威胁,我闭上眼翻了个白眼,随后轻声吐气,“陈言,沉默寡言的言”。
“陈、言”,她玩味地在口齿间研磨这两个字,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的气音让我脊背窜上一阵寒意。
我单肩背上书包,转身,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,身后格外寂静,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,扭曲了我的影子。